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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斷墻散文

    時間:2019-04-21 14:58:36 散文隨筆 我要投稿

    斷墻散文

      有時候從斷墻上長出來的臭豬草竟然開著小花,微風掃到墻頭,你若立于墻下,香氣便撲向你。

    斷墻散文

      這是劉氏家族的老房子——其實不過是單戶人家,但我們都愿意恭為“劉氏家族”。他們之后搬走,留于此地的老房子被稱為“爛房子圈圈”。一種秋草般的荒涼稱呼。再沒有人居住于此的意思。

      往后,許多年過去,就剩下這樣的墻頭和臭豬草的余香了。白天會來一群麻雀,停于墻頭,夜間有野貓在墻下逗留,算是一種彌補嗎?誰知道。

      我們還記得這里曾經多么熱鬧。幾間規模不小的土房,蓋著青瓦,門前院壩用石塊鋪得平平整整。房子右邊是個小水塘,養著從河里撈來的魚苗;魚塘下方,栽滿各種應季蔬果的菜園子,從那兒向前走幾步,便是一片郁蔥蔥的竹林。他們有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。是那個年代村中唯一的奢侈品。傍晚到這里看電視的人把小房間堵得滿滿的。這臺黑白電視,正是劉氏家族保留長久熱鬧不衰的原因之一。

      女主人個子矮小,謙和,說話細聲細語。我喊她劉姨媽。她喜歡喊我的漢族乳名,雖然我有彝族名字,但她居住此地幾十年,始終不能學會彝話。如果下雨時候遇見,她會說,“嗨,小蓉兒,落雨了咋不撐傘?”是那種相當溫和的語調,讓人忍不住想當她的女兒。

      她有一兒一女。小女兒早已嫁人。也許當年有什么誤會,女兒是被打出去的。被她哥哥用一根棍子攆走。自此以后,我們都沒有看見小女兒回過娘家。如今我才有一些明白,沒有媒妁之言的感情是不被認可的,更何況未婚先孕。我們那時年紀尚小,沒有看出她小女兒鼓起來的肚子有什么玄機。

      她那天躲在屋里哭,門口是她的兒子威風凜凜在對自己的妹妹施行家法。說了一些門風道德之類的話,然后把妹妹趕走,令她不許再踏入劉氏大門。那天只有我們一幫孩子看熱鬧。我們看見那位行動遲緩的妹妹,跟在一言不發的她私自下嫁的男人身后,抹著眼淚離開。那天大概還落著小雨,因為在我之后的回憶里,總會泛出她身上披著一條淺花色圍巾,那正像是今天斷墻上臭豬草的花色,但它的香氣,并不臭。

      這位矮小謙和的母親,自從女兒出走便少了許多歡容。我們很少聽見她提起女兒。有時候,她坐在房檐下抹眼淚,是那種看上去溫和的、不動聲響的悲切之色。

      冬天時,偶爾遇見她一個人在田邊割豬草,低頭,半跪著。因為少了女兒的陪伴,她顯得孤零零的。也可能她的“孤零零”是因為她頭上包著的青色帕子給人的憂愁之感。只有上了一定年紀的婦人才會在頭上纏一條青帕。這樣子難免讓人聯想那帕子底下頭發的顏色,它是否因為過早的花白,才使得主人不得不用頭帕將之掩藏。

      她包上帕子以后,輩分一下拉遠了。讓人想到那門前打瞌睡的奶奶們?墒聦嵣,她的年紀與我們的母親差不多。

      我還沒有離開村子的時候,常去他們的新家串門。他們并沒有搬多遠。翻過一座山就到。

      你一定和我當初想的一樣,以為那新家比舊房子好多少。實際上,那是一個只有四面相當矮小的土墻勉強支撐的窩棚。窩棚搭建在一條馬路上方斜坡的位置,頂上沒有青瓦,沒有寬敞的院壩,沒有青石板,沒有水塘和像樣的菜園。原先有的現在一樣也沒有。四處都是稀泥,只要一落雨,無處下腳。

      但是他們住得很開心。

      事情就是這樣。你永遠不會明白,他們看上去失去了很多東西,就像一個王朝由鼎盛走向衰落,這應該要傷心難過的事情,他們卻比從前更輕松快樂的樣子。仿佛拋開從前那田園之家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。在他們歡悅的.神色中,可以感覺到“一切要從新開始”的決心。雖然這個開始看上去那么落魄。

      “我們會建一所比從前更好的房子!眲⑹霞易宓睦现魅诵攀牡┑┑恼f。他的兒子已經結婚,多了孫子和孫女。他摸著這兩個孩子的腦袋,咂著煙,微笑。

      你一定想問我為何沒有提到劉氏家族的兒媳婦?沒有兒媳婦了。她已經在從前那所田園之家里出走,再也沒有回來。她的丈夫,也就是劉氏老主人的兒子,當初威風凜凜趕走妹妹的哥哥,突然間成了流浪漢。有一段時間,大概為了證明“大丈夫何患無妻”,他四處求親。不成。我記得他的笑聲,像老山羊叫。他皮膚較黑,個子仿他的母親。人很善良。他的兒子,也就是喊我姑姑、名叫二平的小男孩,頭發卷曲,皮膚也和他一樣,只不過那笑聲比他爹好聽。

      這一對父子,有時候會回到老房子看看。像一只老燕子領著小燕子,從新家飛回舊屋?赡苓@里的雨水,陽光,雜草,斷墻,麻雀和野貓,現在都成了他們的念想。

      他會仔細地指給自己的兒子,從前那什么地方擺放什么東西,哪里是堂屋,哪里是廂房。他嘆氣,就在我們的面前,毫不掩飾地對過去的日子充滿留戀。我想,或許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,為何當初一定要搬走?赡芩麄冊谔颖苁裁。然后要重建什么。不單單是要重建比過去更好的房子。他臉上出現一些皺紋。像是流浪漢時期在外面染下的印記。

      一切都不在人的計算當中。當那位劉氏老主人想要重建新家的時候,他的兒子,就是那位有著奇怪笑聲的年輕人,死了。他在某工地給人煮飯,下著雨,在敞棚外突然倒地身亡。聽說死時臉上還掛著笑容。也就是說,這死亡來得這么突然。他一定剛好想到什么值得高興的事情,比如他的小兒子,很快要上小學了;蛘咚挠H事有了著落。

      我沒有看見那二位老人是怎樣將自己的兒子下葬。只見他們越來越老的樣貌和趴在地里干活的身影。他們的孫子孫女,像兩只小狗跟在身邊。

      我有時會看見一個孩子在劉氏家族的老房子斷墻下逗留。一個人。身高與二平相仿。

      “二平!蔽以诼飞嫌鲆姇r這樣喊他。想問他是不是去過老房子。但他半天才回過神應我。圓溜溜的黑色小眼睛,含著些恍惚的味道。我不敢再問。他像某種單薄的植物,散出孤寂又倔強的氣味。

      二平比斷墻上的草高不了多少。那些年,野草瘋長,而他像顆鐵蛋子,個頭始終定在他父親生前領他來舊屋玩耍時的模樣。

      我有一次遞給他幾顆糖。他黑黑的有點凍傷的手指,從手心里拿糖的時候,感覺是一條粗麻繩在我的手掌上過了一遍。

      “姑姑,”他抬頭望著我,“我長大了也要和你一樣,出去打工!彼,臉上一個淺酒窩。

      他們的新家更破爛了。在我每次回娘家經過那門前,看見那窩棚殘破得就要塌下去的樣子。門前拴著一條小狗,人和車子在馬路上經過時,發出幾聲懶散的吠叫。這可能是唯一可以增添熱鬧的聲音。

      “小蓉兒,落雨了咋不撐傘?”像這樣溫和的聲音不再有機會聽到。這房子多半時候空著,他們在坡地里忙碌。

      他們新搬的地方條件最糟糕。沒水沒電。吃水要從別的山上引,引來的水流到此處已細若游絲,甚至沒有。大多時候喝積存在坑洼里的渾突突的雨水。那坑洼之中有牲畜糟蹋,因此這水喝來難免一股怪味。至于電,早些年一直以蠟燭和油燈照亮,近幾年終于牽了電燈,算是苦盡甘來。

      可這里實在冷清。是那種比斷墻更荒涼更寂寞的冷清。沒有什么樹木,就那么幾戶散居的人家,似乎是連人情味也不需要的世外荒地。

      “看看,可憐的!蔽覀兊母改赣袝r也會忍不住這樣感嘆。當他們經過劉氏家族的老房子斷墻下,更將這惋惜提升成默不作聲的嘆息。

      “有什么可搬?媳婦跑了,姑娘走了,這算不得什么大事。如今那兒子一死……”人們議論到這里就不再說。他們認定劉氏搬家與這些個原因相關。

      不管是什么原因,劉氏家族搬到新宅已經十來年了。此處的光景確實不如舊屋。那《圣經》里說,要有光,便有了光?蛇@里,劉氏新宅,窩棚里時常漏雨,即便有光從草縫里落進屋,泥沙也一并落進來了。你本不想眼里有一粒沙子,誰知一抬頭撞了滿眼。

      大概早已沒人記得住劉氏家族昨天的風采!爸徊贿^是一面斷墻而已!

      可他們畢竟還生活在這里。修修補補的窩棚,撒了幾顆蘿卜的菜園,還有那偶爾吠叫的小狗,以及逐漸長大的二平,這一切都是希望。二平如今上了中學二年級,聽說讀到初三就不讀了。沒錢。

      二平一定比斷墻上的草高了許多。十年,足夠一棵幼苗長成半腰高的樹。

      我依然留戀劉氏家族的老房子,這里曾經也有我童年的樂趣。我記得這里月光很好,房頂上的兩片亮瓦會把光芒送進屋,像女主人溫和的笑。即便現在這斷墻里有野貓癡叫,我也可以從這荒涼之中跳脫。

      然而,我懷念的老房子時光,不是他們的。他們經歷了月光之外的事物,某種他們想要跳脫的東西。也或者什么原因都沒有,只想換個地方居住。

      他們原本是要重建新宅,重建能裝更多月光的新房子——如果他們的兒子還活著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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